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［《生活》2007年2月号 第151期P68-P71 ］
http://news.blogbus.com/logs/4701597.html
P68-点击看大图人生要经历许多琐事，但真正留下来成为人生背景的并没有多少，而它们大都发生在年轻的时候。
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选择，他说：“从十年前开始，我看到太多的人，一边无穷无尽的抱怨生活和工作，一边为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证明责任不在自己——很少有人正确的面对：其实那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，而自己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并且一直为此负责。”
文/郭玉洁
采访过后的几天里，我一直在回想他的脸，等待它像水印一样慢慢浮现，然后，颜色变深，变形，一点点生动起来，整个故事就是这样成型。但他的脸并不像其网名“横戈”之铮铮，得需要几天的空白。
直到一天晚上，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以打击“伪科学”出名、善侃侃而谈的明星，他的脸开阔而平整，像中原沃土一般。开阔平整而至，眼睛和嘴唇都极薄。一瞬间，我记得横戈了。这样的脸型在人体审美西化的今天落了下风。横戈说自己不上相，给他拍的照片，他说像没有睡醒。这样的脸型本身就带来北方――中原地带的开阔与坚硬，这让我在上海，从一个山东人脸上辨别出一个河南人的脸。
是像水印一样闪烁不定，这张脸又变成了一幕场景，1998年的一天，夜幕将落，21岁的横戈――那时候他叫窦毅：从一个酒店走出来，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和黑社会大佬的谈判，因为勇敢、机智，没有做丝毫妥协，并全身而退。天空中星星若隐若现，年轻的窦毅却觉得它们比平常明亮许多，他很为自己自豪。从这件事之后，他说，任何的困难都不再畏惧了。五年后，2003年，当窦毅放弃在证券业的积累，在互联网的寒冬接手BlogBus，情形最艰难的时候有好几个月，员工的工资都不能按时发放，但是，这有什么呢？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挺得过去。
很多人说横戈内敛，但他急急而谈，渐至两个小时，情绪激动处直敲桌子。就像一个跑得太快的人，难免有些磕绊，可是真诚直接，没有旧官腔，也没有盛行于洋场的新官腔。
我见到他是在2006年12月，BlogBus成立四周年庆典，此前他们获得了一笔三百万美元的风险投资。29岁的CEO横戈成为了新闻人物。他穿着黑色中山装，在一个简陋的会议室，迎接那些不修边幅的IT界年轻人。
父与子
几个星期前，一个年轻人写信给横戈。这是一封求职信，也是一封难以按捺的苦闷倾诉书。信是这样写的：
“首先自我介绍一下。我是一名大四的学生，再过貌似很长的八个月时间，就要离开象牙塔步入深不可测的社会。周围的同学有的在撒传单式地投简历，有的在废寝忘食地考研啃书本，有的则无聊到抓狂因为已经保研。身处这种环境中，很难不被感染。但是大学四年的学习，导致我对所学专业的兴趣日益磨损，现在基本达到了吐血不止的状态，再加上大四课程的无聊凑学分性，使得我本来就有的反感变本加厉。
“也许我该考研为妙，继续所谓的深造：研一呆一年的实验室，研二被导师当驴子使唤，研三憋一年的设计。这就是我们专业研究生的大致学习走向。也许会有一两个热血的整出几篇像样的论文，但这种文章真的可以说被借鸡下了蛋，登了刊物，第一第二作者都没有原人的份。研究生毕业后，要么留校任教，一辈子为了教授级别的头衔剽这窃那；要么出去工作，在比本科生多深造三年，其实是晚三年就业的基础上，比本科生多拿几百块钱月薪甚至年薪。
“也许我去就业得了，浑浑噩噩地生活：市政、隧道、中铁、煤矿四大去处任我挑选，只要我能忍受可以杀死人的无聊和单调。兢兢业业干十几年，积攒点小钱可以过小康生活了，再跳槽到某技校职高之类的地方，当个教书先生，这辈子算是交代了；或者在单位里当孙子当儿子地拼老命往上爬，四五十岁时基本到了副处，余生也就这样了。
“我发自肺腑地痛恨这种人生。美好的形容词是波澜不惊，可我更愿意说是一潭死水。”
略去了后面漫长的自我推荐，横戈把这几段贴在自己的blog上，想必他年轻的员工也看到了。
这让横戈想起十年前的自己。那时候他满心压抑的进入一所金融干部学院，学习金融和会计。这是父亲的安排，担任政府官员的父亲认为，从这个学校毕业之后，窦毅可以顺利的进入市政府或者财政局，做一个稳定的公务员。但是窦毅并不觉得开心。对一个有野心的中国年轻人来说，没有比进入一所平庸的大学更令人沮丧的了，何况这是父亲的意志。
对父亲的反抗是窦毅整个青少年时期的主题，也是他独立成长的依据。父亲出生于高干家庭，但是在窦毅眼里，父亲和叔辈们都是按部就班，没有勇于突破的活力，思维也局限于《人民日报》和《新闻联播》的指引。而在家庭的另一端，是母系的影响。母亲很外向，她出身平民，但是兄弟姐妹非常鲜活。母亲的工作能力和人缘都很好，她从一个商场的营业员，凭借自己的努力，被员工选举为总经理。这样的父母搭档反而平衡了窦毅的成长，他在压制中反抗，而对母亲的认同又使他不致迷失。
窦毅的两个舅舅在上个世纪80年代就自己买了车，天南海北跑运输，北至漠河，南至海南，回到家里就给他讲路上的见闻。他们见识之广，描述之生动过瘾，给少年窦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在窦毅为自己的大学和专业苦恼时，想起舅舅当年买车时东拼西凑，很不宽裕，舅舅曾说，无论做什么事，都要有原始积累。窦毅想，先赚点原始积累的钱吧。正好那年股市大热，他开始炒股票。
大学第一学期，窦毅还想着学习和炒股兼顾，时间的分配一半一半。但当他投身股市，为市场规律而着迷的时候，就顾不得学习了。父亲很生气，宣布说：既然你自己要挣钱，那好，你自己付自己的生活费。这没有吓退窦毅。第二学期，父亲更进一步：既然自己可以赚钱，你自己付学费吧。窦毅一狠心，向中学老师、舅舅、外面的朋友借钱，交了学费。到将要毕业时，窦毅已经借了两万多元的生活费和学费。“那时候的两万多块啊！”窦毅说。
但是父亲还是不甘心，这种不甘心很难说是出于控制的欲望，还是对儿子前途的担忧，他对窦毅下了通牒：“我要培养的是大学生，不是股民，你如果继续炒股，我就去电视台和报社，断绝父子关系。”
窦毅得好好想想了。他可以不在乎借钱读书，但是断绝父子关系，这件事情他在乎。他想了又想，一个正常年轻人的直觉告诉他，自己并没有做错，一个儿子的直觉告诉他，父亲也不会做得这么绝。他最终没有让步。果然，像每一个在儿女面前日渐衰老的父母一样，父亲没有能力再做更多的事情了。
从那时开始，窦毅越过了父亲的障碍。他越来越着迷于市场背后的规律，他喜欢看K线图，他单枪匹马，自己开了一个工作室。他开始赚钱了。在毕业前几个月，20岁的窦毅还清了所有的钱，在证券公司有了独立的办公室。24岁的时候，他接到了一份offer，成为富友证券公司河南省区副总经理。
写到这里，有点像一个成功故事。的确，是现实成功让父亲最终肯定了窦毅。但窦毅最看重的，还是自己推开了父亲的安排，做出了自己的选择，就像他在blog中因年轻人的信而发的感叹：“从十年前开始，我看到太多的人，一边无穷无尽的抱怨生活和工作，一边为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证明责任不在自己——很少有人正确的面对：其实那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，而自己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并且一直为此负责。”
人生的背景
中学的时候，窦毅班上有一位中文老师，这位老师曾经出家学佛，大约喜欢做形而上的思考，因此在窦毅迷茫的时候，他充当了精神导师的角色。
有一次，窦毅跑回中学去找老师聊天。他很困惑：我整天这么辛苦，跟老爸关系也不好，我想要的到底什么呢？19岁的窦毅是在追问自己：人生的终极目的是什么？成功？成功是什么概念？学习金融的窦毅在把它条理化和具体化：成功是物质自由和精神自由。再进一步，物质自由是什么？得有个房子，两室一厅？三室两厅？还是大house？窦毅的结论是：完整的人生应该有亲情和爱情，让自己衣食无忧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，有时间看看碟、出去旅游，写点东西。那差不多就是成功。
想明白这些以后，窦毅觉得很痛苦，原来自己想要的就是自由自在的晒太阳，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。可是看看大门口的系统子弟，那些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年轻人，整天抽抽烟，打打麻将，日子过得很悠闲。他们现在过的不就是自己设定的“理想生活”吗？难道自己的终点就是这样？思维再走“之”字，返回来再想，窦毅不觉得可悲了，人生的意义不在于鲜花或者坟墓，而在于走的过程。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。
窦毅把这一套想法急切的告诉老师，跟老师的“佛法”印证。老师肯定了他，想必还做了其他的解释，不过这是次要的，重要的是，这些问题必须要自己去思考，想清楚以后就甘愿去吃苦了。
人生要经历许多琐事，但真正留下来成为人生背景的并没有多少，而它们大都发生在年轻的时候。
窦毅印象最深刻的是这样一件事。那是在1998年左右，他在本市做理财投资顾问已经小有名气。一个叫吴红（化名）的女人拿着100多万找上门来，当时窦毅并不知道这钱不是她的，只劝她说，行情不好，最好别买。但是她坚持要买。果然亏了三十多万。一年以后，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帮手来到窦毅的办公室，二话不说把他挟持到一辆“标志”里面。这时，窦毅接到了吴红的电话，原来这个中年男人是吴红的弟弟，也是本地黑社会团伙的头目，也是那笔钱的真正主人。吴红把亏损的责任都推到窦毅的身上，此刻又觉得不安——窦毅心里直打鼓，但他在电话里故作镇定地说：“没事，公安局副局长××是我爸的朋友，你放心，不会有事的。”这话的拟定听众自然不是电话那头的吴红。中年男人听到以后跟司机说，掉头，去宾馆。后来他对窦毅说，本来是想把你弄到地窖里，绑票，问你家里要钱，听你在电话里那么说，才没有继续。
中年男人把窦毅带到一个宾馆的房间，第一个小时，他咆哮大怒，想在气势上把对面的年轻人吃掉。窦毅说，当时他静静等着他说完，然后说：“你说完了？其实事情是这样的．．．”中年男人听完事情经过，丢下一句：“小窦，看不出你年龄不大，一点不怯场。如果真是这样就算了，如果不是，我还来找你。”这是第一次交锋。
第二次见面约在另外一个酒店。大厅里有六七个人，窦毅听见电话里在问：“大哥，要不要带家伙（枪）？”中年男人当着窦毅的面说：“不用，他就一个人。”谈判继续，窦毅明白了，中年男人知道问题不在于窦毅，但他还是想把钱找个地方“赔”回来。但是窦毅据理力争没有让步。离开酒店的时候，中年男人说：“小窦，我请你吃饭吧。”这个一方枭雄，也许是觉得碰到了一个难得的对手。这已足以让窦毅骄傲了，但今天谈起来，更让他激动的在后面。他一股血气方刚回答说：“不用了，改天我请你。”“真的，我觉得当年的范儿比现在要足，要有份儿得多！”窦毅回忆说。
走出酒店，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，22岁的窦毅看着天空若隐若现的星星，觉得自己在灰黑色的夜空下无限的长大，激扬。他为自己面对的危险，也为自己的勇敢和坚强骄傲得微微发抖。一种英雄主义的情绪占领了他。他觉得世界的窗户打开了。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取“横戈”这样一个网名。这件事情之后，他觉得没有任何事情能打败自己。“你只要没理亏，坚持你自己，不要退，找对方法，没有任何事情能把你打垮。”
这两件事，一件在思想上，一件在行动上，证明了窦毅。而相比起来，大部分同龄人都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在做什么，更没有开始行动。这个习惯和数字打交道的人讲了一个1000：1的故事。
“1000个人当中，可能900个人有一些想法：要改变自己的生活，突破自己。剩下的100人，浑浑噩噩，先被block掉了。在900人里面，可能有800人只是想想而已：刚刚被老板训了，他妈的，我要换家公司，但是第二天、第三天还是要被训，可能这辈子就在这家公司了，看着外面的世界很好，但没有迈出那一步。剩下100个人，他们迈出脚步了：有的迈出第一步以后又往回退，有的走到一半退回来了，最可惜的是有的走到八分九分的时候退回来了，最后的是失意、彷徨。这100人当中，可能只有10个人坚持到最后得到回报——熬过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，看到光亮了。但是这十个人也有分化，什么分化呢？有人想，我多不容易啊，你看那990个人都被我抛在后面了，我就很牛，我成功了，你们都不如我——中国的企业家很多做到1000万、5000万的觉得应该去享受人生，没有再突破前行，他们看到一些光亮，没有看到更多的光亮，所以有的刚看到光亮就摔下去了。还有一些人是郭靖式的，老老实实的付出，付出一分得到一份回报，一直前行，这也不错。但只有一两个人找对方法，虚实结合，最后有特别大的成功的，只有一两个人。”
我很不习惯听以优胜劣汰的逻辑讲述社会残酷，但不得不承认其中合理的部分。在证券公司的时候，窦毅经常给招聘的新员工讲这个自己“杜撰”的“故事”，但是这三年来，也许是环境的改变，他几乎忘了这个每次培训必讲的故事。在交谈中偶然想起来，他兴奋得直敲桌子：“太好了，我一定要给BlogBus的员工讲讲这个事儿。”
摩羯座
摩羯座是黄道第十个星座，它出现在秋天夜空西南方的星座。太阳将通过这星座的12月22到1月20日期间，即冬至季节，是夜间最长之时。凡出生于寒冷时的摩羯座人都具有不凡耐力和自律精神。
横戈就是摩羯座。
和很多神秘学说一样，星座是人们偷懒时寻求的工具，它把人的性格分批处理。在一切断语中，只挑其中奏效的和乐观的来看便是。
依照星座学说，摩羯座属于土象，有土象星座特有的踏实、稳重。他们通常以事业为主，一切都从最现实的观点出发，脚踏实地的从零做起，并追求实实在在的结果。摩羯座一旦选择，就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路径。
但是2003年，窦毅的外部世界发生了变化。富友证券的大股东是周正毅，当时周正毅被拘捕，整个公司传遍了谣言，前景难测。
可是另一个契机在出现了：当时，《财经》杂志做了关于周正毅的报道，但是这期杂志一出印厂就被召回，除了长期订户，零售摊都买不到这份杂志。窦毅在网上搜索，可是整个中文网络，只有一个地方有这篇文章，那就是某一个网友的Blog。窦毅觉得Blog这个东西太有意思了，马上也注册了一个，网名横戈――他是BlogBus第2256个用户。
这年9月，富友证券公司要关闭了。另外一面，原来创建BlogBus的大学生也撑不下去了，横戈突然有一个想法，与其让别人买走，还不如自己做。
10月，公司里人心惶惶，横戈却背着包到北京从胡同到圆明园“暴走”了二天。回到郑州，他给部下的经理开会说：公司出事是好事，不出事，你们不会想着“变化”，现在正是突破自己的好机会——这番话或许也是说给自己的：横戈11月又来到上海，他先是见了几位互联网的朋友，畅谈网事；然后几天又见了几位证券公司的老总，他们对横戈许诺了更好的条件。
横戈回到郑州后，继续权衡。从大学偶入股票之门，就不可收拾，达七年之久。本来应该更久：他原本计划出国读书，去纽约哥伦比亚大学读经济，然后在华尔街待两年，再回国做个基金经理。可是这个轨迹太清晰了，再往上，省区总经理，总部副总裁……这种生活不再令他激动了。他已经打算买一个371平米的复式公寓，把家里2000多张的DVD看完。这样的环境，让他有了一种养老的感觉。做网站，无疑更刺激，那是一件有趣的事，可以创造些什么出来。令他迟迟不能下决心的，不是未来会怎样，而是过去七年的积累要白白扔掉，这让他觉得十分可惜。但是不放弃，怎么能有突破？
两个月后，他“告知”父亲，要离开证券业去做网站。父亲又一次觉得不可理解，他说你找个大证券公司还做副总，业余时间找几个人做个网站不可以吗？在今天的转述中，横戈的回答是理性的，声调也是自信和毋庸置疑的，在父子关系中，横戈早已不是弱势的一方。他说：“是这样的，当你全力以赴做一件事情的时候，你还未必能够成功，但是如果你分心做事情，肯定两件事都做不好。”
2003年底，横戈退掉公寓，买下第一台服务器，亲自搬到机房，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。
在BlogBus四周年的庆典上，上海意外降温。由仓库改成的庆祝现场，冷不可言。BlogBus请来了一些用户和Blogger共同庆祝，他们在墙上辨认自己的blog，互相聊天，有的跑到外面吃烤肉串。
在庆典之前，横戈和其他一些IT界人士在BlogBus的会议室共同讨论blog的未来，并没有清晰的结论。市场还很混沌，炒作和投机的都很多，横戈说这很好，说明市场空间还很大，我们还很有机会。
IT界年轻人扎堆，代出才人，每一个都怀抱着对成功的巨大向往和对过往的鄙弃。一个八零后的年轻人不无自负地对我说，没有找到盈利模式，BlogBus还不能算是一个好公司。而我想，这或许有很多原因，大环境之外，或许横戈在非常低调的，掩盖着自己的野心，以等待时机的到来。这样的人，很难不成功。
传说中，摩羯座往往不动声色，在你不注意的时候，他已经爬到了最高处。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
窦毅，网名横戈。BlogBus.Com的CEO。历任明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CEO、富友证券河南省区副总经理。
他的自述是：八年的证券从业经验，比大多数“从业”者可能经历的多一些；投入到互联网行业，完全是因为喜欢Blog——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，使BlogBus成为中文最优秀的BSP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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